数据信托的制度价值与创新

时间:2021/10/14 10:18:04用益信托网

中央财经委员会第十次会议提出了“在高质量发展中促进共同富裕”的伟大目标,大力发展数字经济是实现高质量发展的应有之义,也是实现“共同富裕”的必要路径。

 

2017年12月8日,习近平总书记在中央政治局集体学习中提出,要构建以数据为关键要素的数字经济。

 

2020年《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构建更加完善的要素市场化配置体制机制的意见》指出,“加快培育数据要素市场”,并首次将数据确定为生产要素。数据要素市场,成为我国数字经济高质量发展体系的重要组成部分。

 

2021年,我国数据要素市场建设进入法治化新时代。《网络安全法》、《数据安全法》,《个人信息保护法》以及地方数据条例等法律法规的相继颁布和实施,数据要素市场的基础法律架构已初步建立,为数据要素合规运行奠定“有法可依”的规范基础。相比之下,数据要素市场有效运行的机制体制建设则明显滞后。在数据要素权益分配、流通信任、交易价格、融资服务、数据跨境流动等方面存在不完善甚或空白状态,需要创新的服务模式、运行机制和技术应用与之适配。

 

检索国内外研究成果,我们发现数据权属及权益的网络性结构特征与信托制度安排的复合性结构特征较为契合。相较于契约制、公司制、代理制等制度安排,数据信托具有差异化优势,可以为数据要素市场运行机制提供较为完善的综合解决方案。

 

一、发掘数据信托的制度价值

 

数据信托的定义,国际上尚没有形成统一共识,其内涵和外延还在不断丰富完善。基于我国相关法制建设及研究实践,从制度内涵角度,可以将数据信托理解为符合信托法理的制度安排,将数据全部或部分权利与权益作为信托财产,以信托法律关系约束当事人之间权利义务。从机构功能角度,可以将数据信托理解为信托公司以数据及相关产业为服务对象,运用综合金融工具提供投融资活动或受托服务,旨在服务数字经济发展和数字化社会生活需求。

数据信托在数据要素市场的制度价值可体现为五个方面。

 

1、数据信托赋能数据要素的权益分配

 

信托制度的显著优势是专注于财产及财产权管理,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按照委托人的意愿,为了受益人的最佳利益管理信托财产。信托制度安排可以将信托财产的使用、管理、处分等权能分别赋予不同的信托当事人。信托财产的独立性原则能够保障信托财产独立于信托当事人的其他财产,免受其他财产相应债权人对信托财产的追索。据此,以数据权利或权益作为信托财产即可以保证财产独立性,并将数据权能或权益分配给多元主体。具体而言,数据合法控制方可将自己所有的数据资产或相应权益设立信托,受托人遵循信托目的,为了受益人利益托管、运营、转让或处分数据资产及权益。数据资产的控制权、使用权、受益权,可以在不同的信托当事人之间得以确认和分配,实现数据资产价值的最优化配置。

 

2、数据信托赋能数据流通的信任制衡

 

数据流动的前提是数据安全,数据从采集、存储、使用到消除的整个生命周期都可能面临着数据主体使用不当或数据灭失、泄露、篡改等客体风险。解决数据要素流动过程中的不信任问题,需要制度与技术相互配合。从技术安全架构角度,以区块链、云计算、人工智能、隐私计算为代表的信息科技为支持数据要素有效运行提供日益完善的技术基础。遵从“零信任”理念,固然可以采取“验证才信任”的技术方法,但这只是解决了信任是与否的问题,对于信任内容和信任程度无法单纯通过技术逻辑解决,例如受信人使用数据如何避免利益冲突,是否尽到专业谨慎的义务,这些具体的信任规则可以通过受信义务(fiduciary duty)规制。因此,从制度安全架构角度,数据信托的受托人管理数据资产及权益须履行忠实、审慎的受信义务,不得违反信托目的及损害受益人利益。不同类型的数据信托当事人对数据权利及权益应尽的义务各不相同又相互关联,构造当事人之间信任制衡的局面,贯穿数据要素全流通过程,有助于实现相互制衡的安全性保障和维护。

 

3、数据信托赋能数据要素的定价互动

 

信托财产独立性的显著表现就是将信托账户作为信托财产的载体,保障信托财产的独立性和同一性。在信托财产管理过程中,无论信托财产本身形式如何转化都不受影响。以信托账户为载体,通过数据权益持续互动和交易,逐步发掘数据资产价值,并通过信托受益权转让和交易,引入更广泛的社会资本和投资者参与,形成数据要素动态的价格互动机制,帮助数据资产实现合理定价。

 

4、数据信托赋能数据资产的价值创造

 

数据要素的经济价值要以数据资产的质量和市场化的程度作为主要评价依据,需要充足且流动的资本支持和充分且专业的金融服务供给。在数据分类分级管理要求下,可开放的数据需要通过市场化投融资活动实现数据资产的价值。如前述,数据信托服务模式也包括以数据资产为标的的投融资信托业务,信托公司可以设计发行以数据资产为投融资标的的理财信托产品,为数据运营商、技术服务商、中介服务机构等主体提供投融资支持,引入社会投资者参与到数据资产的价值创造和实现过程,开展数据资产管理和数据财富管理业务。

 

5、数据信托赋能数据要素的跨境流动

 

信托制度虽源自英美法系,因其制度设计的普适性和实用性在大陆法系国家也得到了广泛适用。数据信托被认为是有助于建立全球更公平的数据经济的管理模式,《麻省理工科技评论》将“数据信托”定义为2021年全球十大突破性技术,旨在解决数据主体与数据控制者之间不平衡的权力关系,找到在数据流通和交易中确保数据隐私和安全的共赢之路。在促进数据跨境流动过程中,技术通用性标准与制度话语共同体建立同等重要。各国法律体系的复杂性和多样性加剧了数据要素流动难度,尽管欧盟《通用数据保护条例》(GDPR)做出了良好示范,但是类似统一立法实践是努力做到法律规范在既定范围的统一适用,并不能替代商业模式和业务沟通机制。信托制度的国际通用性较强,在数据要素国际化交流中可以减少沟通成本,易于达成相互理解基础上的共识。因此,探索数据信托作为数据要素跨境流动的通用管理模式和沟通平台兼具合理性和可行性。

 

2021年9月,中共中央、国务院印发《横琴粤澳深度合作区建设总体方案》,指出促进国际互联网数据跨境安全有序流动。在国家数据跨境传输安全管理制度框架下,开展数据跨境传输安全管理试点。在政策鼓励指导下开展数据跨境试点工作,相信会为包括数据信托在内的各种运行机制提供充分的应用场景,助力数据要素合法有效跨境流动。

 

二、发现数据信托的应用场景

 

基于不同的信托目的以及数据分类分级保护的原则,数据信托可以应用于多元化场景。数据跨境流通的国际化、数据资产融资的资本化、数据合规交易的市场化、数据开发利用的产业化、数据权益保护的法治化是五大方向,具体呈现为多种数据信托细分类型。例如,公共数据安全管理信托、国企数据资产管理信托、个人数据权益保护信托、数字版权证券化信托等。结合市场需求和既有实践,我们认为,碳资产数据信托和知识产权数据信托是2021年最具应用潜力的场景,也是数据要素市场机制创新的重要方向。

 

在“双碳目标”指导下,绿色金融的数字化正在加速发展。碳排放权本身就是无形权益,是数字化的资产形式,围绕碳资产形成与交易的数据资产自然也是碳金融和碳信托服务的领域。碳资产数据信托基于信托账户托管,以各种能源权益形成的碳资产为标的,服务对象广泛,无论是碳汇资产生产方、碳排放核算与核查方法论的服务方、碳排放权需求方,都可以通过碳资产数据信托方式实现可获得、可定制、可持续的投融资或受托服务。实践中,已有信托公司开展碳信托创新研究与实践,2021年2月,中航信托与碳资产管理公司、碳交易产业联盟联合设立“碳中和”主题绿色信托计划,专项投资于开发可交易的优质碳汇资产,助力碳资产的商业价值和社会价值的有机实现。

 

在知识产权服务领域,数字版权是探索知识产权证券化信托的合适场景,版权内容市场的迅速发展与金融服务供给严重不足已成为制约数字版权健康发展的痛点。权利人面临权益维护难、转化效益低、项目融资难等困境,数字版权的市场价值亟待释放。在2021年服贸会展出的版权信托链就是在版权金融领域探索可信数字基础设施的制度创新,由版权链全国运营中心和中航信托共同发起,在北京版权保护中心、首都版权协会、清华大学国家文化产业研究中心、数权保护课题组指导下,与版权证书链、版权保护链、版权交易链以及数权司法保护链等跨链协同,是信托制度与版权产业、区块链技术融合的有益尝试,成为第二届版权链生态大会重点示范项目。

 

三、发展数据信托的政策建议

 

数据信托的可持续发展需要不断迭代、坚持创新驱动、多方跨界合作。

 

就数据信托业务创新而言,不仅需要与数据要素相关法律法规支持,还需要监管机构、司法机构协同指导和配套制度相应完善,以及信托财产登记、信托业务规范及操作指引的指导和规制。建议可以采取先行先试的机制,在数据要素市场化先行示范区,针对特定场景的细分类别数据开展数据信托业务实践,形成典型案例,根据创新业务的成熟程度和实践效果,制定行业自律规范类的数据信托业务指引,逐步完善数据信托业务的监管规则和法律规范。

 

就数据信托应用研究而言,数据信托的制度内涵和机制设计是动态发展的,需要根据发展阶段,提前开展理论研究与实践探索。数权保护课题组联合数据要素市场促进会发起的“数据资产信托合作计划”,作为数据信托中国方案的前沿创新平台,提供一个可参考的范本。培育数据要素市场,破解机制体制共性问题,需要国家层面组建国内外专家智库,形成跨学科、跨区域、跨领域开放合作的研究机制,通过不断深入的应用研究,丰富数据信托的内涵,拓展数据信托的应用场景,以期实现对数据要素市场化的有力推动,提供具有差异化优势的制度赋能和机制赋能。


作者:钟 宏,袁 田
来源:中 国 金 融 杂 志

责任编辑:hum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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