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口老龄化背景下金融遗产继承“自证循环”破解 与遗产管理信托初探

时间:2021/06/10 12:09:31用益信托网

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以来,乘风破浪的改革开放巨轮,极大地增强了我国的综合国力,也丰富了人民群众的物质财富。2021年《民法典》的实施,更是以“法典”的形式从法律层面全方位加强了对人民群众私有财产的保护,对遗产继承和管理也作出了吻合时代的调整。


2020年启动的第七次全国人口普查主要数据反映出,我国人口发展已面临老龄化程度加深等结构性矛盾,老龄化已成为今后一段时期我国基本国情[1],这些新形势在客观上,必将细微且显著地对遗产继承产生重大影响。随着经济发展和时间推移,遗产继承已呈现出遗产多样性、继承复杂性和认证多元性等特征。囿于我国社会信用体系建设和政府部门间数据共享等尚待完善,扮演继承重要角色的财产管理机构,往往在难以决断遗产归属时,会优先考虑自身风险的规避,而这常让遗产继承陷入令人厌烦的“自证循环”,使继承人苦不堪言。2018年,习近平说“人民群众什么方面感觉不幸福、不快乐、不满意,我们就在哪方面下功夫”[2],所以,积极化解遗产继承“自证循环”就是解决新时代人民日益增长的美好生活需要和不平衡不充分的发展之间的矛盾,这是财产管理机构无法回避的义务,更是政府部门不应逃避的责任。对此,国务院借继续深化“放管服”改革之力,于2020年11月印发《关于全面推行证明事项和涉企经营许可事项告知承诺制的指导意见》(国办发〔2020〕42号),从国家层级、制度层面和承诺机制构建了缓解群众“自证循环”方案,这在提升人民群众获得感的同时,又提高了政府的公信力。


近年来,我国正在加快金融改革的步伐,这既利于形成公平竞争市场环境,又能让市场主体拥有更多自主选择权,尤其是让消费者能享受到更加优质的金融服务。如今,银行理财产品、信托计划、保险资管产品、证券资管产品、公募基金、基金子公司资产管理计划、存款等金融产品雨后春笋般地被搬到餐桌前,极大地满足了消费者的用餐欲望。作为金融资产管理产品的重要分支——信托计划,是指投资者将其财产权交由信托公司(财产管理机构)管理,由信托公司以自己名义,为受益人的利益或特定目的,进行管理和处分的财富管理行为。在信托计划存续期间,若发生受益人死亡等情形的,按《信托法》规定,受益人的继承人有权继承信托受益权(或信托财产),但继承权的识别责任在信托公司。无疑,除应进一步规范继承资料和优化继承程序外,信托公司还需力推信息互通共享建设,破除“数据孤岛”,消除识别继承权的数据瓶颈。


办理信托受益权或信托财产继承时,继承人需向信托公司提交包括但不限于被继承人与继承人的身份关系证明、有效身份证明、被继承人死亡证明、金融遗产权利证明等多种证明文件。然而,实际操作中,遗产继承往往“关卡重重”,仅靠上述几种证明文件是难以认定继承权和继承顺序的。比如,子女(继承人)出示的户口本等信息,仅仅只能证明其是死者(被继承人)的继承人之一,但并不能排除有无其他子女。还有,因政府部门间的数据尚未全面共享,仅通过身份证、户口本、结(离)婚证等是难以准确证明亲属关系和死亡情况的[3]。为避免或降低侵犯其他继承人的继承权,通常情况下,信托公司会借助第三方介入(如公证、见证)确认继承权和规避自身风险,而这方式往往又会演变成引发民怨沸腾“自证循环”的导火索。


目前,信托公司在继承人身份识别、认定、查证和核验等方面的技术手段是极其匮乏的,更无法与公安、民政等政务大数据建立联通以实现数据勾正。但信托金融遗产的继承问题并不因此消停或转移,相反,随着人口老龄化日趋突出,财富累积和投资类型丰富,遗产继承只会越来越庞杂。信托公司早重视、早预案,有利于金融遗产继承的高效、便捷办理,有利于信托计划的平稳运行,有利于信托行业的健康发展。


金融遗产继承“自证循环”是在特定情形下(被继承人死亡)发生的,因信托公司不具备或不愿承担证明能力,转移由继承人负担自证的逻辑自洽行为。遗产继承“自证循环”发生根由,大体可归究于社会信用体系不完善、政府服务部门信息不共享和信托公司技术手段短缺等,这也是治理“自证循环”探寻方向。对此,笔者拟从信息数据构建、第三方辅助、信托法律文件调整角度谈谈破解“自证循环”方法:


一、建立金融机构与省政务外网直连,认证继承


政务电子外网是党政机关业务流转和信息处理的跨系统、跨部门多维度平台的组合体,其中“自然人信息大平台”建有全省自然人共享数据库,基础数据具备一致性、准确性和完整性特征。除政府外,任何个人或机构主体都不具有如此全面的与自然人相关的个人私密信息资源优势。

因此,在办理金融遗产继承时,信托公司可借助省政务外网涉及的自然人信息资源,直接识别、判断、认定继承人的继承权,并作为办理金融遗产继承的依据。但开展网络直连前,应需要注意两点:


1.《中国人民银行办公厅关于印发


2.《金融消费者权益保护实施办法》第二十九条规定,在加强消费者个人和金融资产信息保护条件下,取得金融消费者或其监护人明示同意。所以,金融机构应在其主管部门的指导下,依法合规地积极构建与省政务外网直连,在勾正消费者金融信息与政务信息数据的基础上,认证继承权。这既简易了金融机构核查继承难度,又消解了遗产继承“自证循环”难题。


二、中信登公司出具有权继承人名单,据单继承


中国信托登记有限责任公司已构建信托业信托产品及其信托受益权登记与信息统计平台、信托产品发行与交易平台、信托业监管信息服务平台等三大数据信息平台,掌管着全国信托业务所有信息数据。再者,中信登公司属于中国银保监会直接监督管理的会管非银行金融机构,与同为金融机构的信托公司有着更大信用优势。所以,可由中信登公司先行与全国各省政务外网建立直连,以达到将信托业务信息数据与政务信息大数据勾正目的,据此快速、高效认证继承权并确认继承人名单,金融机构可根据中信登公司出具继承人名单办理遗产继承。


因此,在继承条件成就时,继承人可先行向信托公司提交继承信托受益权或信托财产的申请,再由信托公司向中信登公司提出鉴定继承权的申请。中信登公司根据两大数据库信息核查勾正,并向信托公司提供有权继承名单信息,信托公司可在名单信息基础上,结合自身开展的相关调查认定继承权,并据单向获得认定的继承人分配信托利益,完成信托受益权或信托财产继承。这既提高了信托公司核查继承权的效率,又确保了遗产继承的法律效力。


三、在有共同受益人信托关系下,设立信托利益接收管理人制度,信托存续,回避继承


根据合同自由原则,研讨设立信托利益接收管理人制度。签署《信托合同》时,可要求委托人(非唯一受益人)明确信托利益接收管理人信息(姓名、身份证号等要素),且信托受益权的继承遵从法定或约定。设立信托利益接收管理人的目的是在继承条件成就时,信托仍存续,不属于遗产的信托财产不发生继承,信托公司可根据信托合同约定直接先行分配信托利益给信托利益接收管理人,而共同受益人(死亡的)信托受益权发生的继承,归由信托利益接收管理人向其继承人分配信托利益。但委托人是唯一受益人的,则信托终止[4]。


因此,信托利益接收管理人制度的设立,使得在发生继承时(委托人/唯一受益人死亡的),信托遗产继承人无需向信托公司申请继承,而转由向信托利益接收管理人申请继承,信托利益接收管理人负有直接向继承人分配所接收利益的义务,但需注意的是,该分配行为不同于民法典中遗嘱执行人处理被继承人债权债务的行为,否则,存在越权或滥用权利嫌疑。若分配发生争议的,由异议人(继承人)向信托利益接收管理人主张权利,这可避免信托公司存在认证继承权难题时产生的遗产继承“自主循环”。


四、在无共同受益人信托关系下,设立信托第二受益人制度,信托存续,规避继承


根据权利滥用禁止原则,论证设立信托第二受益人制度。在《信托合同》约定,第二受益人的法律地位不同于原受益人,其与原受益人仅为顺位关系,其享受的信托利益仅限于基于承担分配信托利益义务而获取相应服务性报酬。设立信托第二受益人的目的是在发生继承条件成就时,信托关系并不发生终止,受托人仍负有管理、运用及分配信托利益的义务。操作方式为,委托人在签署《信托合同》时,有权选择是否填写信托第二受益人(姓名、身份证号等要素),第二受益人在委托人(唯一受益人)死亡时,负有将其获得的信托利益分配给其继承人的义务,这类似民法的遗嘱执行人。


因此,如委托人(唯一受益人)选填第二受益人的,在发生特定情形(委托人死亡的)时,信托仍存续,信托财产不作为遗产,信托受益权由委托人之继承人继承,而不是由第二受益人继承。信托公司按合同约定履行管理、运营、处分职责,向第二受益人分配信托利益,再由第二受益人将所获信托利益分配给委托人之继承人。此项制度设计精妙在于,信托公司可有效地回避继承权的认定难题,并归由第二受益人完成确认,但这可能需要破除受益人为纯享利益之人的法律思维。委托人(非唯一受益人)情况暂不讨论,因既已存在其他受益人,再选填第二受益人就无现实意义,或直接由其他受益人担任第二受益人。


前段是对破解“自证循环”简要论证,但笔者深知,金融遗产继承牵涉的问题有着深、广、大特征,其“自证循环”难题绝非一日之力可解。笔者所提方案也仅是管中窥豹,窥探方式主要为两类,一是借助第三方认证继承权,最终再由信托公司确认;二是通过信托设计,将继承权转由非信托公司确认。但无论何种方案,都会产生因继承条件成就而引发的遗产管理。


探讨遗产管理,离不开《民法典》。《民法典》第六编继承中首次确立遗产管理人制度,第一千一百四十五至一千一百四十九条详细规定了“遗产管理人的选任、指定、职责、责任、取酬”等权责利,这点不同于原《继承法》谁占有遗产谁就是遗产管理人的规定。遗产管理人制度的确立,有助于化解继承人之间的纷争,促进家庭和睦,确保遗产分割、分配的公平公正,平等保护继承关系中遗产权利人的利益。


按民法典规定,遗产管理人应对遗产尽到善良管理义务并有权取得报酬,其与《信托法》第二十五、二十六条规定的信托公司负有履行诚实、信用、谨慎、有效管理义务和获取报酬大体相一致,只不过民法典强调的是对遗产管理、保护、分配,信托重视的是对信托财产的管理、运用、处分。善良管理义务亦称“善良管理注意义务”,其要求管理人的一切行为必须是善意的,即站在财产权利人的立场上。在打破“刚兑”的背景下,以《关于规范金融机构资产管理业务的指导意见》和《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法〔2019〕254号)厘定信托受托人的善良管理义务是正确的。但民法典中遗产管理人的善良管理义务边界应如何适用,仍存在诸多争议与疑问,比如,处理被继承人债权债务时,遗产管理人的诉讼地位是否与信托受托人同等?能否对遗产以保值增值名义进行低风险投资管理?以及遗产管理人与继承人重合时应如何避免冲突?对此,在民法典或相关司法解释没有给出明确答案前,笔者建议,继承人在选定遗产管理人时,应与遗产管理人签订委托合同,建立委托法律关系。基于继承并建立在委托法律关系下的遗产管理人与信托关系下的信托受托人在法律地位上是存有天壤之别的,因为,无论是从遗产管理和安全保护能力、遗产风险出现后可追溯性、专业机构社会信赖利益,还是信托破产隔离制度等多维度均可见端倪。笔者认为,《民法典》新增的遗产管理人制度是以财富管理为主业信托公司的一把业务利剑,具有其他遗产管理人无法企及的天然的法律制度优势。


遗产并不是独立的财产,除非经过正式设定信托关系[5]。因此,笔者认为,充分发挥将信托优势和遗嘱功能相糅合的遗嘱信托,能更好地保护强调被继承人和继承人之间人身关系的遗产。《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三十三条规定,自然人可以依法设立遗嘱信托。《信托法》第十三条规定,设立遗嘱信托应当遵守继承法关于遗嘱的规定。“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就是对遗嘱信托最好的诠释,对信托财产类型复杂、财产规模庞大的信托业务,尤其家族信托,信托公司可在信托合同中约定,当继承条件成就时,该信托计划即转为遗嘱信托。在遗嘱信托存续期间,信托公司既是信托受托人,也为遗嘱执行人(遗嘱管理人),继承人为受益人,信托公司在信托法律关系下继续为继承人提供财富管理或遗产分配信托服务,而不是仅在委托法律关系下提供遗产继承服务。同样,笔者在前文中所述的设立信托利益接收管理人和信托第二受益人的目的,是信托公司或委托人之继承人若有保持信托存续意愿的,则可采取事先选择设立信托利益接收管理人或信托第二受益人方式,这同样可使遗产处于信托破产隔离制度保护之下,而不是暴露于不具备破产隔离性质的委托法律关系中,进而避免其债权人的追索风险。因此,大力发挥唯一具有横跨货币市场、资本市场和实业产业的信托制度优势,弘扬信托文化、推广遗嘱信托在遗产管理中的地位,在人口老龄化背景下极具现实意义。


参考文献

[1]国家统计局.第七次全国人口普查主要数据结果新闻发布会答记者问[http://www.stats.gov.cn/ztjc/zdtjgz/zgrkpc/dqcrkpc/ggl/202105/t20210519_1817702.html].(2021-05-11 21:55:00).[2021-06-3].

[2]沈小平.【两会系列评论五】在群众不幸福、不快乐、不满意处下功夫——深入学习贯彻2018年全国“两会”精神[http://www.71.cn/2018/0310/989682.shtml].(2018-03-10 11:26).[2021-06-3].

[3]卞耀武.中华人民共和国信托法释义(1)[M].北京: 法律出版社,2002:78.

[4]陈广江.如何破解遗产继承“自证循环”难题?[J].工人日报,2021,20737:5.

[5]赵惠妙.遗产管理人法律地位探析——兼谈民法典确立的遗产管理人制度[J].民主与法制时报,2021,34:06.


作者简介:何玉鸣,男,法律硕士,工作单位:安徽国元信托有限责任公司,律师、合肥仲裁委仲裁员、国有企业法律顾问,通讯地址:安徽省合肥市庐阳区宿州路20号信托大厦,联系电话:13955179048/0551-65227588,电子信箱:17456087@qq.com。


作者:何玉鸣
来源:用益研究

责任编辑:wy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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